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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友愛 | 時代的歌者

——郭勤亮的詩歌美學和他的詩歌精神

更新時間:2019-09-27 來源:廣東作家網

郭勤亮的詩,是寫中國情節的故事與主題。他從上個世紀80年代走來,身處其中歷史背景的一刻,從改革開放中的現場,經歷了文學嬗變的社會人文環境,尤其來自西方的文藝思潮的涌入——自波德萊爾以降的象征主義在中國詩壇上出現,開始了中國傳統的疏離,于詩歌上的悖裂,顛覆了傳統美學秩序與現實主義文學詩歌精神的寫作觀,令傳統的抒情詩悄然陷于沉寞的尷尬。面對文學的“現代”,對于“傳統”的齟齬,在詩歌上過分的“現代派”追慕,甚至更為反叛的“后現代”的放逐。但他沒有被新潮流卷走,也沒有在現代主義的潮流中狂奔。雖然他對詩歌的叩問,萌發于一個文化的特殊時期——80年代以來中國對現代主義的輸入。但他卻自覺地從現代詩的創作中,找到自己的民族歸屬,表現出與當下的某些寫作時尚不同,形成了與那種詩歌的喧囂與騷動的鮮明對比。他詩歌里顯揚的“現代意識”,卻是以傳統東方含蓄的審美方式來表達的,并且也表現出大體一致的抒情傾向,從而形成了他詩歌的寫作方式與審美風格。

郭勤亮是樸實、謙虛的詩人。他的詩風是在現代派詩歌的當代語境下,回歸或堅守現實主義的寫作傳統。這一點,詩人的態度是鮮明而坦率的:“我的創作偏向于傳統。”因此,他使人看到郭勤亮抒情詩仍在文學詩壇上微笑。對于他,這是一種“復蘇”,還是一種堅守?今天,也許我們真的離“傳統”很遠了,就因為西方的“現代與后現代”在中國如此的犬儒與恣肆。用余光中的話說:“西方不是我們最終的目的,我們最終的目的是中國的現代詩。這種詩是中國的……”。那么,郭勤亮的詩歌無疑就是“中式化”之現代性的當代抒情詩形式。他的詩歌表現采用與現代派詩不同方向和路線的藝術選擇,是以忠實于現實的創作為自己的目標。在當代的背景下,詩人的審美靜觀,其所秉持的是一條貫穿時代精神的寫實主義的創作路線。不過,他也曾試圖用后現代解構主義的手法將他的《曾經》進行消解,但感覺并不“美好”,又迅速地恢復了他的現實主義的表現。他已經出版了三部詩集:《大海情緣》 《午后的風雨》 《遠方的詩》。我們從他各個時期的作品來看,他詩中所表現出來的,總是力求忠實于個人的感受,并努力使個人的感受與時代相關而走向現實主義的時代精神。如這些出色的代表作:《我與大海》 《故鄉的河流》 《海的思念》 《母親的視線》 《清明時節》 《中國夢》 《我們的家園》 《春天送你一首詩》 《讓我追隨你的腳步走向春天》 《我是海》……從中可以看出,他不是一味沉浸于自己的感情內殿,而是將自我與時代一同搏動起來,從時代的視界上觀照提升自我情感要求,以他的詩歌方式抒發生活的真實,也描繪時代的風貌。

毋庸諱言,當代詩壇已受到西方新興哲學與藝術思潮的催化影響,傳統是不可能回去的。那么,就詩人郭勤亮而言,他是自覺拒絕“西化”的詩歌實驗。可以說郭勤亮的文化個性,注定了他的詩歌本質永遠改變不了的那種中國詩魂。對于一個長期接受中華文化的教養的他,從未拒絕過傳統詩歌美學的熏陶與感導,其文學的審美觀照始終是東方藝術的時空。當然,他對詩歌的忠直,一方面有著對寫實到現代的窺探,另一方面又有著從寫實到現代的殷切。這樣,使得他的詩在思想上和氣質上顯出“現代”又純樸的中國風格,更表現出其專一穩定的個人風格。

郭勤亮的詩,在詩歌體例上,屬于自由體的抒情小詩。其詩歌意象相對比較單純,詩歌語言顯得清新而不晦澀,輕盈純樸而不幽深,但卻蘊有某些思想光芒,隱含某些哲意,使人感到他的詩歌的親切性與可讀性。他的詩很少采用現代派的先鋒手法,只追求語言的簡潔與流暢,和意象的鮮明,以及情感的內在張力所形成的藝術效果;而在題材與主題的選擇體現上,則充分呈示出時代性的典型化,常常以大海、春天、祖國、故鄉、母親、生命等題旨,作為自己情感的投射點,表示了他對詩的“當代性”的重視,對當代社會生活變化的敏感,和尋求在詩歌的審美上對這種情感的把握。比如詩人以詩來“翻動著歷史的書頁”,在《我是海》和《致大海》這樣哲理性的現實主義主題表現中,融入的是生命的自我意識與歷史意識,體現了一種形而上的哲學天下觀;而在這樣重大命題的《中國夢》里,則直抒了主流社會時代精神的強烈胸臆,表達了詩人的態度主場和國家強大的宿愿。但在《午后時光》相反地卻對存在的現實社會問題予以詰問,發出的是警示和同情;而另一種角度是以帶著批評與否定的同時,更是從人性的層面上對生命表示憐憫與關愛,寄予了對生命主體無辜的惻隱態度,揭示并指證罪惡的《罌粟花》,染指脆弱生命的“悲劇”。同樣在《故鄉的河流》里,描繪了“美好與現實的失落”那種“無奈的情思”,寓現代意識于鄉村風貌的刻畫中,詬病工業文明的異化、大自然慘遭侵蝕的悲況現狀。其表現的是一種對于歷史的滄桑變故和感嘆慨嘆。他的詩歌并不具足華麗的語言,而且手法也不“現代”,然而其情感真摯、詩質明朗豐富,與當下詩壇的“現代”甚至“后現代”的詩風形成對視,自覺地從某種意義上守持著現實主義詩歌的審美品格,成為當下少有的現實主義的寫作者。他的詩歌的寫作中突出地表現為兩個方面的特征:一是在內容上對于關懷社會、人生的現實主義精神的強調;二是形式上對于傳統繼承和發展的重視。他的詩風格的現實主義精神,是因為他的現實主義的創作方法是以現實出發并以現實為核心的,詩歌忠直和詩歌精神的這一確定原則。

在郭勤亮詩歌的領域里,“鄉愁”始終是他心中一種“中國情節”、是詩人無法繞開的主題。可以說,他用鄉愁詩,換一種方式來觀照生活、審視現實,正是為了尋找一個寄托心靈,回到詩人心中的“原鄉”。其鄉愁詩大多是透過“原鄉”的人和事來表現一種含有文化意涵的生命的潛意識。是詩人的自我生活情感與經驗閱歷的累積,而不僅僅是他的情緒的宣泄。作者筆下的“原鄉”,自然是指向潮汕平原這片青山綠水的土地——從家園到大地,從河流到田野,從鄉村到城鎮……這一代代勤勞、善良的故鄉人,承續著歷史的香火,傳誦著他們古老的故事。這種很“鄉土”的呈現,經詩歌的敘事與抒情,表明了作者對故鄉的愛是赤誠的。這種愛有時在他詩歌的傾訴中,使其靈魂自覺探向歷史各個角落,上升到一種民族大鄉愁詩的意識:如寫歷史屈子汨羅江上,“你跳下去∕化成了一首詩∕千古吟誦∕萬古流芳……五月的你∕魂魄安在”(《致屈原》);“五月的風∕是誰在呼喊∕五月的雨∕是誰在訴說……五月因你而神圣∕五月因你而浪漫∕舞動五月的江河∕把你的靈魂延續”(《五月感懷》)。包括“三山國王”的《走進河婆》,以及《觀媽祖像》 《張氏家廟》 《參觀鄭大進府》……抒發的是一種歷史滄桑的文化大鄉愁,表現出了強烈的民族文化意識及對傳統的認同。這種大鄉愁主題筆調還涉及到諸如《孫文中山》: “我想在這里尋找詩意∕卻遇到了濃郁的鄉愁……我走出你的視線∕卻走不出你的影子”,連同《中山紀念亭》的“興衰成敗”,以及屬于《開埠紀念館》 《汕頭紅色記憶》 《西堤公園》 《老郵局》一類歷史記憶的精神家園,還有《不能忘卻的紀念》 《瞻仰大脊嶺抗戰遺址》等等。此外,他的《邂逅麗江》 《醉美瀘州》 《到溧陽赴一個約》 《青城,奔馳在草原的駿馬》 《響沙灣,我的沙海詩人》等,顯得觀照視野比較廣闊。這些詩歌的抒情形象是一個對祖國的邊陲風情和民族歷史文化充滿自豪和熱愛的歌吟者形象。他用“遠方”的詩來延伸他的這種文化大鄉愁的情感,“在異地喚起對家鄉的精神共鳴”……因為“遠方與家鄉本來相同,都是同一片大地更為遼闊的生存家園”(楊克《詩與遠方?序》)。作者企圖從鄉愁的個人情感上升到民族情感,轉化為家國情懷的“形而上的慰藉”,從而揚起詩人心中這民族精神家園的旗幟。

對一個長期離鄉別井的人來說,引發鄉思情結的表征心理,最直接能觸發其鄉愁的源頭就是母親,包括親人和生你育你的“原鄉”,以及重拾童年的往事。然而,詩人在這里,這種文化鄉愁所形成的深層心理結構,其意涵遠比思親來得更胸廓而深遠,表現出一種深度的感傷。比如他在《走向故鄉》中,首先是直呼“媽媽”,“別再站在門前了∕睜著那雙無淚的雙眼∕我已找回了∕那顆破碎的心∕從此∕伴隨在你的身邊”;但在《回故鄉》時卻又“牽不著媽媽的手∕只好把惆悵∕灑滿故鄉的小路”;有時雖《夢回故鄉》來,“故鄉的田野∕蕩著父親滄桑的臉∕故鄉的小河∕流淌著母親長長的思念”;而“我”,在《母親的視線》里,“繞過千山∕繞過萬水……無論我走到哪里∕總是牽扯著∕我……”;面對歷史而來的歲月時空,詩人在現實的《清明時節》的心境中,他“想哭泣∕也比不上紛紛細雨……要回憶∕卻總是忘卻∕要忘卻∕卻總是想起”。詩人在這些純粹思親的鄉愁詩中,把生命主題的母親、父親作為抒情對象,并與田野、小河、小路、細雨形成了寓情指向的對應體意象間的關系。這種對親人的感懷是作者來自于現實的人生體驗,并引發了對終極生命的思考與感慨。事實上他詩中的故鄉、童年、母親、河流、田野的象征意象,已超越字面的一般意義,而成為他作品中最深沉的情感意涵。但他的“鄉愁”的另一種情況卻是帶著詩人的批判態度,表現出另一種風格的鄉愁思想。比如,他以《故鄉的河流》來拷問:“童年的河流”,那時它“是故鄉的血脈∕流淌了孩子的歡笑”,然而,當年的“河流”不見了,它卻變成了“故鄉的馬路”;童年的失落和自然的失落……變成眼前“流動著車輛的呻吟”,或者“僅有的臭水溝”,還有“當年河流的身軀”,成了一方“集市的喧鬧”。在《鄉愁》里,他“已經看不到那片綠油油的田野”,雖然“路還是那條路”,但“路已不是那條路∕故鄉,我回來了∕故鄉,我已回不去了”。詩人是以歌哭來詰問從歷史到現實被畸形化了的鄉村自然的悲況。而藝術上這種二元對立的描寫又呈現在他的《練江,被遺棄的少女》中,使我們感觸到了一種直指現實的殘酷——純樸的自然河流瞬間消逝于商業潮流中,揭示了現代都市相當復雜的人生處境。詩人的痛心與困惑,其充滿睿智的批判,再一次通過另一首《鄉村偶見》來敞開:

陰沉沉的天空下

一棵沒有葉子的樹

無奈地望著前方

那個快要干涸的水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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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從遠方飄來

大樹無法招手

苦澀地抖動枝節

在寒風中低低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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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草叢

一片一片

扭動著瘦弱的身姿

露著枯黃的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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曠野中

聞不到花香

看不見小鳥

一條撒滿石子的小路啊

艱難地伸向遠方

似乎在向來往的人們

訴說

一個古老的故事

詩歌的題旨在這里赫然得到揭示。看得出作者內心與生活和時代之間,是何等的隱痛與失落。既然海德格爾的“棲居的詩意”的精神家園已破滅,他就只好接受“一切詩人都是還鄉的”,帶著被染指的憂傷情緒,在充滿氤氳泥土的傾訴中,歌唱著自己純樸鄉村曾有的美好和傷痕,溫馨和苦澀。

應該指出,郭勤亮的鄉愁主題,其創作上的主要特色,源自于詩人對“文化鄉愁”這一人文主題的挖潛與出色的藝術表現。因為他在抒唱“鄉土”之歌的同時,更是把它推向對民族歷史文化的淵嘆與歌吟,這就使得詩人郭勤亮的鄉愁詩具有另外一種詩歌的深度。但他詩的主題卻遠遠超過了個人的詩想經驗,寫出了一種詩化哲學維度上的精神。

郭勤亮的文學之路萌發于他的“軍旅天涯”時期。1982年他入伍成為一名人民的海軍戰士。雖然他的第一稿處女作珊珊來遲發表于1992年,但這并不影響其日后對詩歌創作的熱情。這種“熱情”的寫作熱力,或許緣于他的“大海”的情結。他對“大海”別有一種異乎尋常的感情。寫大海表現大海,也是郭勤亮創作的一個重要主題。詩人的一生都與大海有著天生的親近情感,遼闊大海的自然之美,是他詩歌創作的美感源泉。在他的詩篇中都出現過許多關于海的描繪、海的形象、對大海的熱愛,自然成為他詩歌創作的驅策力。詩人把他的情感融入大海,也把大海帶入詩歌。時間上的大海,乃至精神上的大海,使得他的詩歌美學的視野大為擴張。而心靈空間的自由寬廣,也使他的大海詩章可以創造一個多繹的想像空間。《我與大海》是詩人郭勤亮的一首出色詩作:

童年的時候

大海是掛在墻上的一幅畫

藍藍的天空下一片藍藍的水

溫柔而美麗

恬靜而神秘

好想好想變成畫中的海鷗

永遠飛翔在大海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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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時候

大海是流動的音符

大海啊故鄉

聽著大海的歌

我仿佛變成海的兒子

大海就像媽媽一樣

博愛而寬容

親切而威嚴

多想投進大海的懷抱

化作浪花朵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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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時候

海是向往

海是理想

我毅然穿上藍色的軍裝

于是我仿佛就是大海

有了海浪拍岸的激情

有了洶涌澎湃的心胸

然而當我來到海邊的時候

才真正懂得了大海

海不是想象

海不是理想

海能給你快樂

海也能給你憂愁

海能讓你幸福

海也能讓你悲痛

只有真正愛海的人

才能領略海的神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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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海是我的牽掛

海是我的思念

海是我的回憶

他用詩的方式來表達那種軍旅生活的歷史記憶的眷戀之情。詩的情調意境寫得溫馨又有一番哲理的意味。而這首《海的思念》則又交錯著鄉愁情思于詩中,通過這些物象,樹葉、海柳、虎斑貝、航標燈……來暗示著詩人對海的“渴望和思念”。但詩人說,其實是“對所愛的人的思念”。它從詩語的暗示中已轉化為軍人的妻子對丈夫“愛的思念”,這么一種內涵的感情意蘊。在《出航》詩里,表現的是另一種格調:“海風吹響了號角∕海浪擂起了戰鼓……藍色的海洋如紙∕威武的軍艦是筆”,有點充滿浪漫主義的想象;同樣在《水兵圓舞曲》旋律般的情境中:“音樂∕浸透了一個個年輕的心∕燈光∕籠罩著一個個七彩的夢∕腳步∕踩出了水兵的風采∕身姿∕擺出了大海的驕傲”,整首詩寫的正是水兵那大海一般寬廣、豪放的情懷。每一句詩都交響著詩人的心聲“華彩”。其它《藍的夢》 《海邊月色》 《海韻》等,都抒發了詩人瞬間的遐想心境,構撰出那夢幻般的“藍的夢”境界;當然,并非單純詠嘆大海的自然景致,而是融情入景,用詩人的心聲去應和它,在它清清朗朗的詩中,傳達了詩人那“大海情緣”的心曲。另外,在詩人的情感世界里,大海也象征著時間上的大海、精神上的大海。他的《致大海》 《我是海》 《大海在呼喚》 《大海的宣言》和《海浪》等的這些作品,都是顯示詩的抒寫方向的轉移。作者賦予這些詩歌命題的深度思考與專注,并把詩歌引向精神所在的更高維向上用詩提問歷史、提問現實,包括對自然界宇宙時空和生命的思考。這種詩化哲學溢出的詩歌知性,以及詩的象征、暗示,局部近于超現實的寫作,構成這些作品的共同特征,但其內在的精神卻體現了詩人審美的另一面的特殊風格。

倘若從主題開拓的角度來看,那么愛情詩在郭勤亮的創作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但他的愛情詩不是那種山盟海誓或鳥語花香、清風明月或悱惻纏綿這種表層式的宣泄,而是更注重超越愛情本身,表達了對道德理想的人際關系和對人格精神的獨立及尊嚴的覺醒與追求。顯然,他的愛情詩的揭示對象,不是揭示現代人的沖動、任性的那種自我價值觀和優越感,來向“人格”予以質疑和嘲諷的一類。他的筆觸往往是表現出堅定的道德情操和人生信念的真摯情感,以純潔愛情傾向,處處充滿理想主義光芒的詩篇。

愛情是人一種深層的生命體驗,是“最深沉的激情”(弗洛姆《愛的藝術》)。在黑格爾的愛情觀里:“愛情要達到完滿的境界,就必須聯系到全部意識,聯系到全部見解和旨趣的高貴性”。不難看出,郭勤亮的愛情詩,深蘊情意卻又不見隱晦,既有鮮明的現實主義形象美,又有一定程度上的現代詩的意象美。由于詩人對愛情有著真切深刻的體驗,對生命和生活有著寬懷達觀的認知,從而使得他自覺地在作品中融入了現代人關于青春、生命、理想、希望的全新的詩歌語境,從深層文化結構的層面上進行了他的愛情的舒展。如這首《思念》詩中的“我”,也許經歷了太多生活的磨難,也許剛從現實的困惑中解脫過來:“你來了∕無意中∕在我的身旁丟下了一顆種子∕于是……”,“你”的出現,使“我的心長出來思念”。詩人心中那“一顆種子”,不正是穿越歷史時空而來的那顆歷史的“紅豆”,在現代人的“相思”中重新生發的愛情。作者在詩中,不僅采用了“伸向……”,“伸向……”,幾個結構相同的并列語句,把相關的情狀連續地表達出來。這種排比句式的運用,不僅增強了語言的節奏感和旋律美,更重要的是把“我”心中的情感抒發得那般淋漓盡致,有如一瀉的江河,顫動我們的心弦。再如《那一扇門》,作者在詩中卻虛擬了一個現場,讓抒情主人公“我”頻頻向一個不在場的“維納斯”傾吐心中的愛,把一顆期待她愛的心袒露于讀者面前:盡管“那一扇門”,“掩閉著∕只從門縫中飄出∕微微的暖風∕撩動著我的心房”,“盡管那門就在眼前∕卻不敢推進∕不是沒有勇氣……”,而是“怕驚走那∕門里的維納斯”。這是一種遺憾,還是一種理性?無論如何都表現出詩人的坦然與欣慰。“因為愛情就是意味著,滲透到所愛對象的隱秘本質中去,而一個主體滲入另一個主體,不外乎是意味著理解這另外一個主體”(別林斯基)。而在《等你》中卻是表現出另外一種情境:“等你的日子∕充滿幸福溫馨∕充滿失落惆悵∕等你是無奈的思念∕等你是幸福的期待∕等你∕每天的日子都是新的∕等你∕痛著并樂著”。表現了“我”時時“等你”的思念和充滿矛盾的“無奈”。整首詩藝術上通過蒙太奇詩化的轉化呈現出一種詩情畫意的畫面感。它讓讀者依據作者提供的場景畫面去聯想、去體驗詩人所要表達的情感和深意。我們從詩中幾處不同而反復出現的“等你的日子”傾訴里,不難看出抒情主人公對戀人所摯愛時那種焦躁的激情與幸福的幻想等情緒都會被渲染起來,通過“我”對你的“想象”,不斷變換時空情境作不同的情狀描摹。請看他又用愛情的理性來寫他的《覺醒》:

終于能坦然面對

依然燦爛的面容

曾經很難把握

夢幻的情調

總在腦海里

翻彈

思念

如桑葉上的蠶

一點點地啃吞著

為你敞開的胸膛

拉著長長的希望

在迷失的日子

麻麻的痛

今夜

我放飛了心情

海風讓我懂得

我們只是兩條平行線……

《覺醒》表現心靈對青春、愛情的悸動和感情的繾綣,有一種 “夢幻的情調”,又帶有某種象征性的迷茫又嚴峻的感嘆意味,也表現了愛的激情不至于燒毀必要的理性,完全用理性加以解脫。這是愛對良心與人生的深深感動與感悟。詩中更多的是內心的撞擊感,直接表現了在瞬間的心靈顫動。透過此詩表面上那惆悵和無奈的氛圍,讓人可以感受到與此相悖的寬懷豁達的愛情觀照,而清朗的態度和理性的思考是《覺醒》所要體現的精神。

詩人筆觸下雖然以愛情抒寫為主題,但是在詩歌的字里行間,我們也可以聯想到更多,聯想到如何堅守個性的獨立,如何保持高尚和純潔,如何摒棄世俗的庸俗,在愛情的詠嘆中,也可以聯想到對生活的愛和對祖國的愛。像郭勤亮的其他許多詩作一樣,他以充分的激情寫出了《愛的感覺》 《愛的禮物》 《相約春天》 《如果》 《思念》 《春天送你一首詩》……這些愛情詩既有對人生的獨特感悟和獨到的表現方式,又都寫得純凈透明、格調清新。欣賞他的愛情詩,我們可以感受到一種當代意識的氛圍,感受到一個澄澈透明的純凈境界,領悟到一種奮發進取的深沉思考、一種注入現代人生命主體意識的新的愛情內涵。作者郭勤亮筆下的愛情寫作,也許因為見到太多非真摯的、扭曲的愛情現象,使他從生活的一隅愛情的觀照中走出來,思考著什么是真摯的情感、獨立的人格,并將這種思考最終轉化成他筆下的題材,上升到以對于愛情境界的表白與追求為主旨,以發自靈魂深處的內心獨白表達其獨到的愛情觀。不論其抒發他人或自我的青春與愛情,還是寫寂寞與期待,寫遙遠的思念,寫瞬間的悸動……從中可以領略到他的這些詩作的某些鮮明特色:既有傳統氣息,又蘊含現代色彩。

詩是很個人的,但也是時代情感的表達形式之一。詩人郭勤亮抒情詩歌的寫作,其中一部分屬于“政治抒情詩”。應該說,他是個社會意識和責任感強烈的寫作家。他的政治抒情的維度觀照,最主要的是與當代社會,尤其是代表當代文化主流的政治評價。在普遍被規避著的關于政治詩寫作問題上,他卻投以熱切的擁抱,自覺追求當代光輝的形象而張揚。他的《生命之歌》《龍的宣言》《紅宮紅場》等雖是對歷史的返觀,也完全為現實政治服膺。而在《讀黨的十九大報告》《中國夢》《中國大灣區詩匯成立儀式》……都可視作他的政治詩的創作“源流”。詩人對于當代政治抒情詩的寫作,自覺唱響新時代主旋律的詩歌范式,是中國現實主義“傳統”政治詩的延伸和極致化的表現。客觀地說,其自覺的政治熱情和對事件切入的自覺認識,并且轉化為個性化的詩歌形式,完成了詩人作為抒發政治內容的詩歌存在。那么,他的政治抒情詩的定位、領域、歸屬范疇,以及涉及的情感性質和語言方式等的形態特征,在這些方面,應是以政治性主題與政治性語境的當代事件,包括“紅色歷史”題材,擴展到愛國主義情懷政治內涵的延伸等詩歌表現。其詩歌形式的藝術性內在描述,轉化為側重傳達內容的直抒式外形,使得政治抒情的內容大于形式,形成藝術性相對的淡化、思想性比較強化的特征。其秉持的是當代“政治詩”的尺度;它指向詩人與當代政治的關系、當代政治現實的評價尺度。

他對政治詩的寫作,呈現了他對一個時代的詩歌敬意和擁抱。其政治取向非常明確,配合時政宣傳,凸現國家層面上的政治性色彩。其作品的主題,在某種程度上指向一種詩歌風格,也指向對特定時代中詩歌“責任”的理解和主流的傾向。象這種直抒胸臆而介入“歷史”:“一個紅色的夏天”,“誕生了一個生命”——“中國共產黨”(《生命之歌》);還有“在鮮花盛開陽光普照今天”,在“這里誕生了中國第一個紅色政權”(《紅宮紅場》),直接對歷史、政治發言。又如“中華民族的象征”,“不再是傳說中的神話”(《龍的宣言》),試圖通過對民族歷史和文化傳統的追問,來獲得對當代問題和歷史的認知。而對時代發生的關注,選擇時事性、政治性題材:“在今天這個偉大的時代”,“為一個夢想∕見證一個輝煌”的“大灣區”時代到來(《中國大灣區》),也是一種直面現實的謳歌;而在《黨的十九大報告》,則直接體現了解時代的強烈情感:“十九大的報告∕是向中國人民吹向的集結號∕十九大的報告∕是對世界各國發布的宣言書∕開啟了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新征程”,“中國共產黨∕您以巨人的姿態站到了世界舞臺的中央……創造著人類美好的未來”(組詩《學習》);“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們奮斗的目標”,“中國共產黨∕我用文學的方式向您致敬”(組詩《體會》);“積極踐行著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我們不忘初心∕不辱使命”,“我們偉大的中國夢一定會實現”(組詩《踐行》)。把政治命題轉為詩人的“正文”,以“正文”來釋放“政治”的主題內涵。其取材和主題,顯然執著于政治事件的現場,表現了其政治人格的身份認同,和鮮明的政治立場,直接凸顯政治詩風的思辯方向:構撰鼓舞性氛圍的色彩,而詩語顯得懇切、熱烈。構成了詩人對文學的自覺和對政治的推崇。當然,他的這種政治視角的詩歌天下觀,也包括像《越戰老兵》《上訪者》《午后時光》,通過這類詩歌的拷問,一方面揭示現實某些缺失的一隅存在著對于合乎訴求的忽視與不公;一方面體現了作者政治自覺與政治正義的詩歌品質。此外,他的《礁石》雖不歸屬政治內容的范疇,但在政治判斷上,卻隱含著時代精神的特性,具有政治哲理的象征意味。記得艾青也寫過一首《礁石》,塑造了一個具有時代抗爭精神的獨立人格藝術形象;而郭勤亮的“礁石”則以旁觀者的敘述視角作形象的勾勒,表現出一種生命的樂觀態度和鞠躬盡瘁的精神。總之,郭勤亮的政治抒情詩,其政治意義遠比藝術的審美意義更重要。

在今天,郭勤亮仍然是以這種以抒情為特征的詩歌精神,作為自己詩的主要表現方式出現。但他的思想立場、精神氣質和詩歌方法始終一貫。他沒有顛覆自己的寫作習慣。在創作詩的語言上,他淡漠了現代詩的刻意經營,而強調自然、流暢、追求其語言的原創性,和整篇的“詩想”上的張力。在藝術手法上,盡管某些作品有過白描的手法,但他不作主觀上的說明,而把抒情架空,而是讓情感隱蔽在詩的形象中;更主要的是,他的詩的意象不在陳述什么,而是注重通過互相互映照、喻示或激發所要表達的情緒。因此,透過他的詩的平實質樸的外形,卻看到了思想的飽綻,從中收獲到了最豐富的詩意。其用語雖樸素平易,卻也不乏“溫柔”,真摯的東西。其情感寓旨的表現,往往交融在對于生活的情景的感悟中,表現出一種純粹的內心感應,一種超脫文意的觀照式境界。他的詩的主導特色總體呈現出整體性的輕柔和秀麗。對郭勤亮而言,謳歌現實、褒揚時代政治主流光輝,就是他詩歌審美與寫作的確定信條:以明快的思想鼓舞人,也以熾熱的感情動人;而藝術上則以審視的尺度從傳統中擷取與吸收有助于創新的美學因素。當然,歷史語境的變化,曾導致他詩歌經驗和想象力空間的拓展,企圖突破歷史語境的桎梏,嘗試新詩歌手法。因此,在他詩的語境和情境里,表現對“傳統”品格的向往,就不僅僅是從一般的風格特征的意義上來理解。其中還有某些溢出時代語境的品質,可能是表達了對新生活的“喜悅”。

他是堅持詩歌寫作和人生一體的那種詩人。今天的文學寫作,同過去的時代已經不一樣了。我們也不可能停留在以往方式的那種文學批評的層次上。對于詩人郭勤亮他的詩歌的成就,還是留給時間和歷史去評價。但無論如何,他的詩歌的審美尺度、寫作方法,卻表現出最充分的現實主義創作范式,而體現出來的是他的現實主義詩歌的精神。

(作者系海洋音像出版社藝術創作室主任,廣東流行音樂協會潮汕委員會創作室主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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