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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有順:“粵港澳大灣區文學”的現在和未來

更新時間:2019-05-29 來源:光明日報 謝有順

“粵港澳大灣區文學”這個提法是有前瞻性的,是一個未來主義的概念。中國文化的強項是向后看,是回憶自身悠久的歷史,但對比美國文化,因為美國歷史不長,歷史負重也就沒那么大,故美國文化不是長于回望,而是充滿了前瞻和未來主義的特征。

近年來,中國科幻文學在世界開始有了較大的影響。劉慈欣的書在美國賣得很好,科幻電影《流浪地球》讓人眼前一亮,這讓美國人認識到了中國文學具有未來主義視野的一面。由此,把大灣區文學作為一個概念提出來時,也要重視它未來和前瞻的特質。嶺南文化固然悠久廣博,但我不贊成總去追憶她有多么輝煌的歷史。事實上,一百多年前,香港還是一個漁港;幾十年前的深圳,也不過是一個小漁村。廣東人常有一個思想誤區,就是沒有充分認識到,嶺南文化最有價值的部分是其1840年以后的現代文化。近代以來,在中國各個時間節點,嶺南文化都是獨領風騷的。從康有為、梁啟超、孫中山這幾個重要人物到引領改革開放這樣的重大事件,都有一種“殺出一條血路來”的精神。所以,嶺南文化中的現代文化對中國發展影響很大。

如果不強調這種現代文化,就是把嶺南文化的優勢搞沒了。正如我們要理解深圳的精神,不是簡單地講深圳的歷史,而是應講深圳這40年來貢獻了怎樣前所未有的經驗,是什么樣的城市精神讓它可以容納數以千萬計的外來人口,讓不同的文化在這里激蕩。只有通過強調現代文化,才能使嶺南文化變得與眾不同。為什么深圳這樣一個看起來沒有什么歷史的地方,文化產業卻遙遙領先?因為文化產業屬于現代文化,與歷史是否悠久并無直接關聯。文化是有可能在另外一種形態上實現自我發展的,關鍵要有開新的氣魄。

“粵港澳大灣區文學”要有新氣象,也不妨從嶺南的現代文化中找尋資源,而不是去追憶、回望。

應該看到,好的文學從來都是對“今天”的思考,是對“未來”的思考。在今天,尤其需要強調文學是對當下和現在的思考。當下很多文學作品,有點兒老氣橫秋,更需要強調一種當代意識,一種面對現在的擔當精神。

很多人都以為時間是線性的,有過去、現在和將來三個維度。本雅明有一種時間觀,他認為時間不一定是線性的,時間有可能是并置的,是一種空間結構。這一點在粵港澳這個區域里尤其突出。在這些城市群里,有太多豪華的大樓和高端的喝咖啡的地方,但你走到一個小巷里,看到的不是像星巴克、哈根達斯那樣的時尚生活,而是一種古老的生活。好比我們經常讀一些80后、90后的作品,都在寫都市時尚生活,但在寶安、東莞這些地方,大量的80后、90后過的是另一種流水線、鐵皮屋的工廠生活,這就叫時間的并置,是一種結構性的時間。

葛亮的一些小說,就寫出了這種并置性。他寫的多是民國傳奇,但我很看重他小說中那種對日常生活的傳承。之前只要講到文化的傳承,很多人就以為是博物館、展覽館、名勝古跡,很少想到文化傳承最重要的載體是日常生活。只要有一種生活方式還在,沒有被顛覆,文化就還在。所以,守護一種日常生活,寫出對日常生活的傳承,有時比守護老房子、名勝古跡更重要。文學寫的不就是對日常生活的傳承嗎?文學不就是生活的肉身嗎?文學是活著的歷史,如果文學只寫一種逝去的歷史、符號化歷史,而完全無視生活的肉身,文學存在的價值就很可疑了。

因此,書寫時間和空間里并置的作品,粵港澳作家大有可為。這種經驗是以前沒有的。尤其是這么多種文化和這么多人在這個土地上生活、成長、激蕩、實現夢想,更是前所未有的。寫好這個主題,本身就是對中國文學空間的開創。

粵港澳大灣區是一個地理概念。為什么要把它變成文學概念呢?這說明在技術空間、物理空間和社會空間以外,我們必須假定有一個文學空間、審美空間和藝術空間。“粵港澳大灣區文學”這個提法,就是開創這種審美和藝術的空間,開創想象的空間,這是超越了物理學、社會學意義上的空間概念。海德格爾說過空間既是敞開的,也是遮蔽的;既是容納和安置的,也是聚集和庇護的。如果我們把粵港澳大灣區當作一個文學的、審美的、想象的空間,就要意識到在這個空間里,不僅有敞開的東西,比如說借此認識到很多新的人群、新的經驗、新的生活,也有很多被遮蔽的東西,那些不被辨識的、無名的經驗,而這更應成為被書寫的主題。

從這個角度上說,敞開和遮蔽是相互交織的。現在粵港澳區域的文學寫作,是不是能容納這么多復雜的經驗?是不是在敞開一種生活的時候也在遮蔽另外一種生活?如果把這個問題放在一個藝術的、審美的空間里來重新認識,新的寫作可能性也許就出現了。當前有些書寫是單一的,甚至是簡陋的。如何面對這個問題,值得粵港澳的寫作者一起思考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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